
%{{第十五回}}{第十五回}}

\chapter{王熙凤弄权铁槛寺\\秦鲸卿得趣馒头庵}
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kaishu 宝玉谒北静王辞对神色，方露出本来面目，迥非在闺阁中之形景。}

{\kaishu 北静王问玉上字果验否，政老对以未曾试过，是隐却多少捕风捉影闲文。}

{\kaishu 北静王论聪明伶俐，又年幼时为溺爱所累，亦大得病源之语。}

{\kaishu 凤姐中火，写纺线村姑，是宝玉闲花野景一得情趣。}

{\kaishu 凤姐另住，明明系秦、玉、智能幽事，却是为净虚钻营凤姐大大一件事作引。}

{\kaishu 秦、智幽情，忽写宝、秦事云：``不知算何账目，未见真切，不曾记得，此系疑案，不敢纂创。''是不落套中，且省却多少累赘笔墨。昔安南国使有题一丈红句云：``五尺墙头遮不得，留将一半与人看。''}

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5}\kaishu 欲显铮铮不避嫌，英雄每入小人缘。鲸卿些子风流事，胆落魂销已可怜。}

诗云：\ldots{}\ldots{}

话说宝玉举目见北静王水溶头上戴着洁白簪缨银翅王帽，穿着江牙海水五爪坐龙白蟒袍，系着碧玉红鞓带，面如美玉，目似明星，真好秀丽人物。宝玉忙抢上来参见，水溶连忙从轿内伸出手来挽住。见宝玉戴着束发银冠，勒着双龙出海抹额，穿着白蟒箭袖，围着攒珠银带，面若春花，目如点漆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又换此一句，如见其形。}水溶笑道：``名不虚传，果然如`宝'似`玉'。''因问：``衔的那宝贝在那里？''宝玉见问，连忙从衣内取了递与过去。水溶细细的看了，又念了那上头的字，因问：``果灵验否？''贾政忙道：``虽如此说，只是未曾试过。''水溶一面极口称奇道异，一面理好彩绦，亲自与宝玉戴上，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钟爱之至。}又携手问宝玉几岁，读何书。宝玉一一答应。

水溶见他言语清楚，谈吐有致，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0}\footnotesize \kaishu 八字道尽玉兄，如此等方是玉兄正文写照。壬午季春。}一面又向贾政笑道：``令郎真乃龙驹凤雏，非小王在世翁前唐突，将来`雏凤清于老凤声'，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妙极！开口便是西昆体，宝玉闻之，宁不刮目哉？}未可量也。''贾政忙陪笑道：``犬子岂敢谬承金奖。赖藩郡馀祯，果如是言，亦荫生辈之幸矣。''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谦的得体。}水溶又道：``只是一件，令郎如是资质，想老太夫人、夫人辈自然钟爱极矣；但吾辈后生，甚不宜钟溺，钟溺则未免荒失学业。昔小王曾蹈此辙，想令郎亦未必不如是也。若令郎在家难以用功，不妨常到寒第。小王虽不才，却多蒙海上众名士凡至都者，未有不另垂青目，是以寒第高人颇聚。令郎常去谈会谈会，则学问可以日进矣。''贾政忙躬身答应。

水溶又将腕上一串念珠卸了下来，递与宝玉道：``今日初会，仓促竟无敬贺之物，此系前日圣上亲赐鹡鸰香\href{../Text/part0019_split_000.html\#lnkback_1_a}{\textsuperscript{①}}念珠一串，权为贺敬之礼。''宝玉连忙接了，回身奉与贾政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转出没调教。}贾政与宝玉一齐谢过。于是贾赦、贾珍等一齐上来请回舆，水溶道：``逝者已登仙界，非碌碌你我尘寰中之人也。小王虽上叩天恩，虚邀郡袭，岂可越仙輀而进也？''贾赦等见执意不从，只得告辞谢恩回来，命手下掩乐停音，滔滔然将殡过完，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有层次，好看煞。}方让水溶回舆去了。不在话下。

且说宁府送殡，一路热闹非常。刚至城门前，又有贾赦、贾政、贾珍等诸同僚属下各家祭棚接祭，一一的谢过，然后出城，竟奔铁槛寺大路行来。彼时贾珍带贾蓉来到诸长辈前，让坐轿上马，因而贾赦一辈的各自上了车轿，贾珍一辈的也将要上马。凤姐因记挂着宝玉，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千百件忙事内不漏一丝。　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细心人自应如是。}怕他在郊外纵性逞强，不服家人的话，贾政管不着这些小事，惟恐有个闪失，难见贾母，因此便命小厮来唤他。宝玉只得来到他的车前。凤姐笑道：``好兄弟，你是个尊贵人，女孩儿一样的人品，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非此一句宝玉必不依，阿凤真好才情。}别学他们猴在马上。下来，咱们姐儿两个坐车，岂不好？''宝玉听说，便忙下了马，爬入凤姐车上，二人说笑前进。

不一时，只见从那边两骑马压地飞来，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有气有声，有形有影。}离凤姐车不远，一齐蹿下来，扶车回说：``这里有下处，奶奶请歇息、更衣。''凤姐急命请邢夫人、王夫人的示下，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有次序。}那人回来说：``太太们说不用歇了，叫奶奶自便罢。''凤姐听了，便命歇歇再走。众小厮听了，一带辕马，岔出人群，往北飞走。宝玉在车内急命请秦相公。那时秦钟正骑马随着他父亲的轿，忽见宝玉的小厮跑来，请他去打尖。秦钟看时，只见凤姐儿的车往北而去，后面拉着宝玉的马，搭着鞍笼，便知宝玉同凤姐坐车，自己也便带马赶上来，同入一庄门内。早有家人将众庄汉撵尽。那村庄人家无多房舍，婆娘们无处回避，只得由他们去了。那些村姑、庄妇见了凤姐、宝玉、秦钟的人品衣服、礼数款段，岂有不爱看的？

一时凤姐进入茅堂，因命宝玉等先出去顽顽。宝玉等会意，因同秦钟出来，带着小厮们各处游顽。凡庄农动用之物，皆不曾见过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真，毕真！}宝玉一见了锹、锄、镢、犁等物，皆以为奇，不知何项所使，其名为何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凡膏粱子弟齐来着眼。}小厮在旁一一的告诉了名色，说明原委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也盖因未见之故也。}宝玉听了，因点头叹道：``怪道古人诗上说：`谁知盘中餐，粒粒皆辛苦'，正为此也。''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聪明人自是一喝即悟。　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0}\footnotesize \kaishu 写玉兄正文总于此等处，作者良苦。壬午季春。}一面说，一面又至一间房前，只见炕上有个纺车，宝玉又问小厮们：``这又是什么？''小厮们又告诉他原委。宝玉听说，便上来拧转作耍，自为有趣。只见一个约有十七八岁的村庄丫头跑了来乱嚷：``别动坏了！''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天生地设之文。}众小厮忙断喝拦阻，宝玉忙丢开手，陪笑说道：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0}\footnotesize \kaishu 一``忙''字，二``陪笑''字，写玉兄是在女儿分上。壬午季春。}``我因为没见过这个，所以试他一试。''那丫头道：``你们那里会弄这个，站开了，{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如闻其声，见其形。　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三字如闻。　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6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这丫头是技痒，是多情，是自己生活恐至损坏？宝玉此时一片心神，另有主张。}我纺与你瞧。''秦钟暗拉宝玉笑道：``此卿大有意趣。''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忙中闲笔，却伏下文。}宝玉一把推开，笑道：``该死的！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的是宝玉生性之言。}再胡说，我就打了！''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玉兄身分，本心如此。}说着，只见那丫头纺起线来。宝玉正要说话时，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0}\footnotesize \kaishu 若说话，便不是《石头记》中文字也。}只听那边老婆子叫道：``二丫头，快过来！''那丫头听见，丢下纺车，一径去了。

宝玉怅然无趣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处处点``情''，又伏下一段后文。}只见凤姐打发人来叫他两个进去。凤姐洗了手，换衣服，抖灰土，问他们换不换。宝玉不换，只得罢了。家下仆妇们将带着行路的茶壶茶杯、十锦屉盒、各样小食端来，凤姐等吃过茶，待他们收拾完备，便起身上车。外面旺儿预备下赏封，赏了本村主人，庄妇等来叩赏。凤姐并不在意，宝玉却留心看时，内中并无二丫头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妙在不见。}一时上了车，出来走不多远，只见迎头二丫头怀里抱着他小兄弟，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妙在此时方见，错综之妙如此！}同着几个小女孩子说笑而来。宝玉恨不得下车跟了他去，料是众人不依的，少不得以目相送，争奈车轻马快，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四字有文章。人生离聚亦未尝不如此也。}一时展眼无踪。

走不多时，仍又跟上了大殡。早有前面法鼓金铙，幢幡宝盖，铁槛寺接灵众僧齐至。少时，到入寺中，另演佛事，重设香坛。安灵于内殿偏室之中，宝珠安理寝室相伴。外面贾珍款待一应亲友，也有扰饭的，也有不吃饭而辞的，一应谢过乏，从公侯伯子男一起一起的散去，至未末时分方才散尽了。里面的堂客，皆是凤姐张罗接待，先从显官诰命散起，也到晌午大错时方散尽了。只有几个亲戚是至近的，等做过三日安灵道场方去。那时邢、王二夫人知凤姐必不能回家，也便就要进城。王夫人要带宝玉去，宝玉乍到郊外，那里肯回去，只要跟凤姐住着。王夫人无法，只得交与凤姐便回来了。

原来这铁槛寺原是宁荣二公当日修造，现今还是有香火地亩布施，以备京中老了人口，在此便宜寄放。其中阴阳两宅俱已预备妥贴，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大凡创业之人，无有不为子孙深谋至细。奈后辈仗一时之荣显，犹自不足，另生枝叶，虽华丽过先，奈不常保，亦足可叹，争及先人之常保其朴哉！近世浮华子弟齐来着眼。}好为送灵人口寄居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祖宗为子孙之心细到如此！　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0}\footnotesize \kaishu 《石头记》总于没要紧处，闲闲一二笔，写正文筋骨。看官当用巨眼，不为彼瞒过方好。壬午季春。}不想如今后辈人口繁盛，其中贫富不一，或性情参商，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所谓``源远水则浊，枝繁果则稀''。余为天下痴心祖宗为子孙谋千年业者痛哭。}有那家业艰难安分的，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妙在艰难就安分，富贵则不安分矣。}便住在这里了；有那尚排场有钱势的，只说这里不方便，一定另外或村庄或尼庵寻个下处，为事毕宴退之所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真真辜负祖宗体贴子孙之心。}即今秦氏之丧，族中诸人皆权在铁槛寺下榻，独有凤姐嫌不方便，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不用说，阿凤自然不肯将就一刻的。}因而早遣人来和馒头庵的姑子净虚说了，腾出两间房子来作下处。

原来这馒头庵就是水月寺，因他庙里做的馒头好，就起了这个浑号，离铁槛寺不远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前人诗云：``纵有千年铁门限，终须一个土馒头。''是此意。故``不远''二字有文章。}当下和尚工课已完，奠过晚茶，贾珍便命贾蓉请凤姐歇息。凤姐见还有几个妯娌陪着女亲，自己便辞了众人，带了宝玉、秦钟往水月庵来。原来秦业年迈多病，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伏一笔。}不能在此，只命秦钟等待安灵罢了。那秦钟便只跟着凤姐、宝玉，一时到了水月庵，净虚带领智善、智能两个徒弟出来迎接，大家见过。凤姐等来至净室更衣净手毕，因见智能儿越发长高了，模样儿越发出息了，因说道：``你们师徒怎么这些日子也不往我们那里去？''净虚道：``可是，这几天都没工夫，因胡老爷府里产了公子，太太送了十两银子来这里，叫请几位师父念三日《血盆经》，忙的无个空儿，就无来请奶奶的安。''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虚陪一个胡姓，妙！言是糊涂人之所为也。}

不言老尼陪着凤姐。且说秦钟、宝玉二人正在殿上顽耍，因见智能过来，宝玉笑道：``能儿来了。''秦钟道：``理那个东西作什么？''宝玉笑道：``你别弄鬼，那一日在老太太屋里，一个人没有，你搂着他作什么？这会子还哄我。''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补出前文未到处，细思秦钟近日在荣府所为，可知矣。}秦钟笑道：``这可是没有的话。''宝玉笑道：``有没有也不管你，你只叫住他倒碗茶来我吃，就丢开手。''秦钟笑道：``这又奇了，你叫他倒去，还怕他不倒？何必要我说呢。''宝玉道：``我叫他倒的是无情意的，不及你叫他倒的是有情意的。''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总作如是等奇语。}秦钟只得说道：``能儿，倒碗茶来给我。''那智能儿自幼在荣府走动，无人不识，因常与宝玉、秦钟顽笑。他如今大了，渐知风月，便看上了秦钟人物风流，那秦钟也极爱他妍媚，二人虽未上手，却已情投意合了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不爱宝玉，却爱秦钟，亦是各有情孽。}今智能见了秦钟，心眼俱开，走去倒了茶来。秦钟笑说：``给我。''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如闻其声。}宝玉叫：``给我！''智能儿抿嘴笑道：``一碗茶也来争，我难道手里有蜜！''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一语毕肖，如闻其语，观者已自酥倒，不知作者从何着想。}宝玉先抢得了，吃着，方要问话，只见智善来叫智能去摆茶碟子，一时来请他两个去吃茶果点心。他两个那里吃这些东西？坐一坐仍出来顽耍。

凤姐也略坐片时，便回至净室歇息，老尼相送。此时众婆娘媳妇见无事，皆陆续散了，自去歇息，跟前不过几个心腹常侍小婢，老尼便趁机说道：``我正有一事，要到府里求太太，先请奶奶一个示下。''凤姐因问何事。老尼道：``阿弥陀佛！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开口称佛，毕肖。可叹可笑！}只因当日我先在长安县内善才庵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``才''字妙。}内出家的时节，那时有个施主姓张，是大财主。他有个女儿小名金哥，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俱从``财''一字上发生。}那年都往我庙里来进香，不想遇见了长安府府太爷的小舅子李衙内。那李衙内一心看上，要娶金哥，打发人来求亲，不想金哥已受了原任守备的公子的聘礼。张家若退亲，又怕守备不依，因此说有了人家。谁知李公子执意不依，定要娶他女儿。张家正无计策，两处为难。不想守备家听了此信，也不管青红皂白，便来作践辱骂，说一个女儿许几家，偏不许退定礼，就要打官司告状起来。{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守备一闻便{(问)}{[}闹{]}}}\href{../Text/part0019_split_000.html\#lnkback_2_a}{\textsuperscript{②}}{，断无此理。此不过张家惧府尹之势，必先退定礼，守备方不从，或有之。此时老尼只欲与张家完事，故将此言遮饰，以便退亲，受张家之贿也。}那张家急了，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如何便急了，话无头绪，可知张家理缺。此系作者巧摹老尼无头绪之语，莫认作者无头绪，正是神处奇处。摹一人，一人必到纸上活现。}只得着人上京来寻门路，赌气偏要退定礼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如何？的是张家要与府尹攀亲！}我想如今长安节度云老爷与府上最契，可以求太太与老爷说声，打发一封书去，求云老爷和那守备说一声，不怕那守备不依。若是肯行，张家连倾家孝敬，也都情愿。''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坏极，妙极！若与府尹攀了亲，何惜张财不能再得？小人之心如此，良民遭害如此！}

凤姐听了笑道：``这事倒不大，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五字是阿凤心迹。}只是太太再不管这样的事。''老尼道：``太太不管，奶奶也可以主张了。''凤姐听说笑道：``我也不等银子使，也不作这样的事。''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口是心非，如闻如见。}净虚听了，打去妄想，半晌叹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一叹转出多少至恶不畏之文来。}道：``虽如此说，张家已知我来求府里，如今不管这事，张家不知道没工夫管这事，不希罕他的谢礼，倒像府里连这点子手段也没有的一般。''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0}\footnotesize \kaishu 闺阁营谋说事，往往被此等语惑了。}

凤姐听了这话，便发了兴头，说道：``你是素日知道我的，从来不信什么阴司地狱报应的，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批书人深知卿有是心，叹叹！}凭是什么事，我说要行就行。你叫他拿三千两银子来，我就替他出这口气。''老尼听说，喜之不尽，忙说：``有，有，有！这个不难。''凤姐又道：``我比不得他们扯篷拉纤的图银子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欺人太甚。}这三千银子，不过是给打发说去的小厮作盘缠，使他赚几个辛苦钱，我一个钱也不要他的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0}\footnotesize \kaishu 对如是之奸尼，阿凤不得不如是语。}便是三万两，我此刻也拿的出来。''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阿凤欺人如此。}老尼连忙答应，又说道：``既如此，奶奶明日就开恩也罢了。''凤姐道：``你瞧瞧我忙的，那一处少了我？既应了你，自然快快的了结。''老尼道：``这点子事，在别人跟前就忙的不知怎么样，若是奶奶跟前，再添上些也不够奶奶一发挥的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6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``若是奶奶''等语，陷害杀无穷英明豪烈者。誉而不喜，毁而不怒，或可逃此等术法。}只是俗语说的`能者多劳'，太太因大小事见奶奶妥贴，越性都推给奶奶了，奶奶也要保重金体才是。''一路话奉承的凤姐越发受用了，也不顾劳乏，更攀谈起来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总写阿凤聪明中的痴人。}

谁想秦钟趁黑无人，来寻智能。刚到后面房中，只见智能独在房中洗茶碗，秦钟跑来便搂着亲嘴。智能急的跺脚说：``这算什么呢！再这么我就叫唤了。''秦钟求道：``好人，我已急死了。你今儿再不依，我就死在这里。''智能道：``你想怎样？除非等我出了这个牢坑，离了这些人，才依你。''秦钟道：``这也容易，只是远水救不得近渴。''说着，一口吹了灯，满屋漆黑，将智能抱到炕上，就云雨起来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此处写小小风流事，亦在人意外。谁知为小秦伏线，大有根据。　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0}\footnotesize \kaishu 实表奸淫，尼庵之事如此。壬午季春。}那智能百般挣挫不起，又不好叫的，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还是不肯叫？}少不得依他了。正在得趣，只见一人进来，将他二人按住，也不则声。二人不知是谁，唬的不敢动一动。只听那人``嗤''的一声，撑不住笑了，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请掩卷细思此刻形景，真可喷饭。历来风月文字可有如此趣味者？}二人听声，方知是宝玉。秦钟连忙起身，抱怨道：``这算什么？''宝玉笑道：``你倒不依，咱们就叫喊起来。''羞的智能趁黑地跑了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0}\footnotesize \kaishu 若历写完，则不是《石头记》文字了。壬午季春。}宝玉拉了秦钟出来道：``你可还和我强？''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6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请问此等光景，是强是顺？一片儿女之态，自与凡常不同。细极，妙极！}秦钟笑道：``好人，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前以二字称智能，今又称玉兄，看官细思。}你只别嚷的众人知道，你要怎么样我都依你。''宝玉笑道：``这会子也不用说，等一会睡下，再细细的算账。''一时宽衣安歇的时节，凤姐在里间，秦钟、宝玉在外间，满地下皆是家下婆子，打铺坐更。凤姐因怕通灵玉失落，便等宝玉睡下，命人拿来塞在自己枕边。宝玉不知与秦钟算何账目，未见真切，未曾记得，此系疑案，不敢纂创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忽又作如此评断，似自相矛盾，却是最妙之文。若不如此隐去，则又有何妙文可写哉？这方是世人意料不到之大奇笔。若通部中万万件细微之事俱备，《石头记》真亦太觉死板矣。故特用此二三件隐事，借石之未见真切，淡淡隐去，越觉得云烟渺茫之中，无限丘壑在焉。}

一宿无话，至次日一早，便有贾母王夫人打发人来看宝玉，又命多穿两件衣服，无事宁可回去。宝玉那里肯回去，又有秦钟恋着智能，调唆宝玉求凤姐再住一天。凤姐想了一想：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一想便有许多的好处。真好阿凤！}凡丧仪大事虽妥，还有一半点小事未曾安插，可以指此再住一天，岂不又在贾珍跟前送了满情；二则又可以完净虚的那事；三则顺了宝玉的心，贾母听见，岂不欢喜？因有此三益，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世人只云一举两得，独阿凤一举更添一{[}得{]}。}便向宝玉道：``我的事都完了，你要在这里逛，少不得越性辛苦一日罢了，明日可是定要走的了。''宝玉听说，千姐姐万姐姐的央求：``只住一日，明日必回去的。''于是又住了一夜。

凤姐便命悄悄将昨日老尼之事，说与来旺儿。来旺儿心中俱已明白，急忙进城找着主文的相公，假托贾琏所嘱，修书一封，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不细。}连夜往长安县来，不过百里路程，两日工夫俱已妥协。那节度使名唤云光，久欠贾府之情，这一点小事，岂有不允之理，给了回书，旺儿回来。且不在话下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一语过下。}

却说凤姐等又过了一日，次日方别了老尼，着他三日后往府里去讨信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过至下回。}那秦钟与智能百般不忍分离，背地里多少幽期密约，俱不用细述，只得含泪而别。凤姐又到铁槛寺中照望一番。宝珠执意不肯回家，贾珍只得派妇女相伴。后文再见。

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5}\kaishu 总评：请看作者写势利之情，亦必因激动；写儿女之情，偏生含蓄不吐，可谓细针密缝。其述说一段，言语形迹，无不逼真，圣手神文，敢不熏沐拜读？}

%{\href{../Text/part0019_split_000.html\#navto_1_a}{①}原作``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23}苓香''，兹据下回原文统一。``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23}苓香''、``鹡鸰香''均不可解，待考。甲辰本改为``蕶苓香''，按``蕶苓香''即零陵香，香草，用来做念珠也不适合，不从。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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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{\href{../Text/part0019_split_000.html\#navto_2_a}{②}``问''字有``责问、追究''之义，但老尼说``守备家听了此信，也不管青红皂白，便来作践辱骂''，显然已超出``责问''的程度，兹依俞平伯辑评本校``问''为``闹''。}
